第57章 什麽是愛

裴起懷裏緊緊抱着兩個背包，臉色發白，現在還心有餘悸。

方才齊峥那一眼，冷得像從地獄深淵裏爬出來的修羅。

光是透過車內反光鏡瞥見，都讓他渾身發寒，心底翻湧着難以抑制的畏懼。

林钊澤坐在一旁，将他微微發抖的身體、劇烈起伏的胸膛盡收眼底，沒敢出聲打擾。

西裝內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個不停，不用掏出來，他也知道，一定是齊峥。

他拿起杯架上的礦泉水，遞到裴起面前，低聲道：“喝點水。”

裴起卻依舊緊繃着神經，半點沒有放松警惕的意思。

不僅沒接話，還往車門邊挪了挪，刻意拉開了和林钊澤的距離。

“麻煩在地鐵口停一下，謝謝。”

裴起對着前排司機說道，語氣客氣卻疏離。

司機遲疑着從後視鏡裏看向林钊澤，等他示意。

林钊澤輕輕點頭，車子很快停在了A市市中心最繁華的地鐵口。

裴起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往前開。”

林钊澤望着他消失在地鐵口的背影，沉聲吩咐司機。

特意讓車開遠了些，免得被裴起察覺。

直到确認裴起走進地鐵站，他才随手把那瓶沒送出去的水丢在座椅邊，從內袋摸出手機。

屏幕上赫然顯示着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齊峥。

齊峥什麽時候這樣瘋狂找過他？

林钊澤輕嘆一聲，認命般回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在響鈴的第一秒就被接通。

齊峥又什麽時候，這樣秒接過他的電話？

“裴起呢！”

電話那頭的聲音已經瀕臨爆發，低沉的嗓音裹着壓抑到極致的暴怒與慌亂。

語氣帶着撕裂般的緊繃與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順着電話線追過來。

“你把裴起帶哪去了！”

“齊峥，你先冷靜。”林钊澤開口勸道，額角已經滲出一層冷汗，“裴起他走了。”

“你找死？”

齊峥徹底顧不上兩人多年合作的情分，語氣冷厲如刀，狠絕得不留餘地。

“我的人會保證他的安全，但我不能告訴你他去了哪裏。”

林钊澤語氣平靜。

“憑借你的手段，遲早也能找到他，可齊峥，你想過沒有，裴起願不願意被你找到？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他真的開心嗎？”

他一字一句，把方才裴起眼底的恐懼與防備，原封不動地傳了過去。

電話那頭驟然陷入死寂。

齊峥向來冷靜自持，從沒有這樣失态過。

林钊澤見多了情情愛愛，最清楚齊峥這種人在感情裏有多冷漠，多不在意。

良久，他輕聲開口：“你愛上他了。”

愛？

齊峥緊握手機的力道驟然一松。

他見過太多所謂的愛，虛無缥缈，又滿目瘡痍。

就像他的父親對母親，一個只當是消遣的玩物，一個卻傾盡所有，最後替他生下兒子，在遙遠的異國他鄉，無聲無息地香消玉殒。

這是愛嗎？

不，這不是。

那什麽才是愛？

他愛裴起嗎？

齊峥擡手，輕輕撫上心口，那裏傳來一陣陌生的鈍痛，密密麻麻，讓他喘不過氣。

這就是愛嗎？

他沉默着挂斷電話，手臂垂落，搭在冰冷的車扶手上。

駕駛座上的文森特大氣都不敢喘。

他跟了齊峥這麽多年，從未見過這位向來冷靜果決的男人發過如此滔天怒火。

更沒見過他此刻這般，滿臉困惑與猶豫的模樣。

車廂裏靜得可怕，良久，齊峥低沉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文森特，什麽是愛？”

文森特猛地坐直身子，斟酌了片刻，輕聲給出了最直白的答案：

“愛是心疼，是遷就。”

齊峥沒再開口，只靠在椅背上，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許久，他才淡淡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回公司。”

文森特握着方向盤，猶豫了一下還是問：“我們不去找裴先生了嗎？”

“派人繼續找……”齊峥的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收緊，聲音裏帶着強行壓下的急切與克制，“不要驚動他。”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準備好的那個劇本，想辦法給他。”

那是他精挑細選，原本打算用來哄裴起開心的東西。

“還有，找最靠得住的經紀人和助理，貼身跟着，衣食起居都安排妥當，別讓他受一點委屈。”

齊峥的語氣沉了幾分，“記住，不能讓他知道是我的安排。”

文森特一一應下，将這些吩咐記在心裏。

其實這些事，齊峥早在幾天前就提過，今年最火爆的劇本被他反複篩選，就為了挑出最适合裴起的。

裴起獨自拍戲的辛苦，他也早看在眼裏，連衣食起居的細節都一一叮囑過。

此刻的齊峥，看似松了手給裴起空間，眼底卻是對他的牽挂與放心不下。

文森特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跟在齊峥身邊這麽多年，從沒見過齊總對誰這麽上心。

看來，這回齊總，是真的栽在裴先生身上了。

裴起身上的居家服沾着泥點，肩上挎着兩個沉甸甸的背包，整個人透着一股狼狽。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分現金，就連齊峥那張随手可刷的副卡，也被他刻意留在了半山別墅。

還好，手機被他帶在了身上。

屏幕亮起，滿格的電量讓他松了口氣，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上一次充電是什麽時候。

最近這手機好像格外耐用，幾天不充也不見掉電。

裴起不知道，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一直都是齊峥在背後默默替他做的。

所幸手機裏還剩些餘額，足夠他應急。

他擠上地鐵，一號線轉二號線，一路輾轉，終于抵達蘇淩澈發來的地址。

密碼鎖應聲而開，這套公寓據說是主人出國後空置下來的。

租金便宜得離譜，他算是撿了個大漏，能在市區安穩落腳。

裴起走到客廳窗邊，低頭望着樓下街道的車流。

這裏是老城區，已是傍晚時分，樓下是慢悠悠散步消食的老人，生活節奏舒緩又悠長。

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于在此刻慢慢松弛下來。

這裏沒有齊峥，也不會有人再強迫他、束縛他。

他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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